第(1/3)页 八月一日。二十二时。 林轩在医疗舱醒来。 头顶依然是那盏惨白的无影灯。 他盯着它看了三秒,确认自己不在熔炉区域的矿坑里,不在那头风影豹的利爪下,不在被三头岩甲暴熊围追的碎石滩上。 然后他试着活动右手。 肘关节传来熟悉的钝痛。 不是痉挛后的麻木,是沈长明给他推注了肌肉松弛剂和愈骨膏混合液之后的那种、被强行压制住炎性的、沉甸甸的酸胀感。 “别动。”沈长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“韧带没撕裂,但肌群过度劳损。七十二小时内严禁全力运功。” 林轩没有回答。 他转过头。 沈长明正在一张空白的病历卡上写字。 他的笔尖压得很重,每一个字都像要戳穿纸背。 “曾卫东,”林轩说,“在哪?” 沈长明没有抬头。 “地下三层。”他说,“萧教官审了四个小时。” 他顿了顿。 “还没审完。” 林轩撑着床沿坐起来。 右臂使不上力,他用左手把身上那些监测生命体征的电极片一片一片撕掉。 沈长明没有阻止他。 只是在林轩走到门口时,开口: “你要去旁听?” 林轩停步。 “是。”他说。 沈长明把那支笔放下。 “你右臂的伤,”他说,“是第二次韧带超负荷。” “第一次是死亡峡谷,镰刀那刀。” “第二次是今天,风影豹那三分钟。” 他顿了顿。 “第三次,不会只是痉挛了。” 林轩没有回头。 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 他推门,走出去。 —— 二十二时四十七分。 地下三层。 审讯室的门是厚重的合金材质,内嵌隔绝探查的符文。 林轩站在单向玻璃后。 玻璃那头,萧震坐在审讯桌后。 他对面是曾卫东。 二十三年前那个延误军情三十分钟的中尉参谋。 四年前那个为两百万选择闭眼的中校裁判组长。 今天那个四次闭眼、四次看见血、第四次发现那个年轻人还活着的中年男人。 曾卫东没有戴禁制枷锁。 他甚至没有坐在审讯椅里。 他只是坐在一张普通折叠椅上,双手搁在膝上,背微微弓着。 像等了很久。 等这个终于有人来问他“为什么”的时刻。 萧震没有看他。 他低头翻阅着面前那份泛黄的档案。 那是姜海峰下午从军部档案室调来的。 二十三年前的十一号哨所战斗详报。 十七个名字。 十七张黑白照片。 十七份阵亡通知书存根。 档案的最后一页,夹着一张手写的情况说明。 字迹潦草,纸张边缘有水渍干涸后的褶皱。 落款:曾卫东。 日期:2154年11月7日。 那是兽潮结束后的第三天。 萧震把这页纸翻出来。 推到曾卫东面前。 “你写的?”他问。 曾卫东低头看着那页纸。 他看了很久。 久到林轩以为他不会回答。 然后他开口。 “是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含了二十年砂砾,“那三天我睡了不到五个小时。” “每次闭眼,都是十一号哨所求援信号在屏幕上的那行字。” 他顿了顿。 “后来我把这页纸放进档案里。” “以为这样就能过去。” 萧震没有说话。 曾卫东也不需要他说话。 他把那页纸从桌上拿起来。 看着自己二十三年前的笔迹。 “萧震,”他说,“你不该把我从京都调来南疆。” “你该让我在那个位置上坐到死。” “至少那样,我只有十七条人命。” 萧震看着他。 “调你来南疆,”他说,“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。” 曾卫东抬起头。 “当年军部调查组认定你延误军情属实,但属过失,非故意。” “处理意见是记大过一次,调离原岗。” 他顿了顿。 “签字的人里,有程立新。” 曾卫东的瞳孔,微微收缩。 他张了张嘴。 没有发出声音。 萧震继续说。 “他那时候是军法处的中尉书记员。” “处理意见书是他草拟的。” “调离去向那一栏,他填了三个备选。” “西北边储库。” 第(1/3)页